巴圖正和兒子巴特爾在枕頭山下吵架，忽然天上飛來一只金雕，在他們頭頂上盤旋。

巴圖說：“你要干的這事，不但我不會同意，就連天上的這只金雕都不會同意。不信你等著瞧。”說完，巴圖拂袖而去。

巴圖本來說的是一句氣話，沒想到從這天開始，那只金雕真的就把巴特爾盯上了。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現，金雕就會在他頭上嘯叫示威，甚至往他的小汽車上扔石頭，簡直把巴特爾氣炸了。

巴特爾知道，這只金雕肯定是去年阿爸放飛的那只。它當時被鐵絲網掛住，是阿爸救了它。幫它養好傷，放飛后它就叼來蛇啊、兔啊報恩，后來干脆弄來一只狼丟到他家院里。阿爸只好當著它的面把那些獵物埋了，表示自己不需要。金雕似乎生氣了，猛沖下來扇了阿爸一翅膀就飛走了。雙方從此“恩斷義絕”，想不到它現在也出來阻攔他的計劃了。這半年他經常往枕頭山上跑，難道這只金雕早已注意上了他？

原來巴特爾是草原蘇木長（鎮長），為了發展地方經濟，他決心在枕頭山上開座螢石礦。前期工作已經做了不少，比如勘探、論證、選址、籌資等，巴特爾為此操碎了心。

沒想到在草原工作站工作的阿爸聞聽此事，立馬反對：“你這樣干不但會破壞草原生態，還會破壞草原風景。枕頭山可是名山，是當年成吉思汗睡覺的地方。你敢動它，難道想讓子孫后代都罵我們嗎？”

巴特爾解釋道：“阿爸，事情沒你說得那么嚴重。我們只是在山后打一條隧道進去，就好比是在駱駝身上扎一個小針眼，采完礦就填上，不會有什么影響。”

阿爸卻說：“小針眼！說得多輕巧。那可是掏窟窿呀！假如在你身上掏個窟窿呢？哼，典型的先破壞，后修補！”

但巴特爾卻是個性格執拗的人，他要做的事情，別說是阿爸的責罵和金雕的威脅，就算是10頭老牛也拉不回，而且上邊也有人支持他。這些天，他東躥西走，螢石礦終于進入實質性操作階段。

轟，轟！開山的炮聲響了起來。枕頭山在動，大地在動。

嗡，嗡！修路的鏟車開了過來。草原被開腸破肚，青汁四濺。

蹭，蹭！巴特爾睡夢里看見自己蘇木的GDP在快速生長……

很快，草原上出現了一條路，山腳下出現了一片空場，一排房舍。天卻下起雨來，淅淅瀝瀝，連日不開。那雨下的，天地混沌，萬物沉重，江河漲滿，日月無光。人人心里都像是壓上了一塊鉛，愁啊！

好不容易熬到云開日出，巴特爾鎮長立即開始張羅，要在枕頭山下舉行一場盛大的開工典禮。但是這兩天，那只金雕卻進一步加緊了對他的攻擊。一大早，它就飛到巴特爾家的上空，等他一露頭，它就往下俯沖，要么用翅膀扇他，要么作勢要抓他，嚇得巴特爾連滾帶爬，而且砸他車的石塊也越來越大了。

巴特爾簡直氣瘋了，大罵：“你再這樣，老子派人打死你！”但是他只是嘴上說，他知道金雕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，不能打。

巴特爾躲進屋里的時候，金雕就去枕頭山的上空飛舞徘徊。這枕頭山，就那么孤零零地橫亙在草原上。它呈長條狀，山頂兩頭高中間低，從側面看真像是一個大枕頭。相傳這枕頭是當年成吉思汗睡覺用的，后來不知怎么掉落了，就成了一座山。山的巖壁上，還有古代的巖畫。

金雕在山上久久盤旋，又飛到巴圖家，在他頭上發出急切的嘯叫，引導他往枕頭山方向走。巴圖跟它去了，沒發現什么。不過，他卻有了一種要出事的預感，他趕緊給兒子打電話，但沒人接，去鎮政府也找不到人。

這天一大早，枕頭山下紅旗招展，鑼鼓喧天，由鎮長巴特爾親自導演的枕頭山螢石礦開工慶典即將開始，附近的男女老少都跑來看熱鬧。巴圖也憂心忡忡地來了，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攔事情的進展，只好站在一邊，兩眼不斷往四處看，心中祈求一切平安。

儀式開始了，頭戴禮帽的鎮長巴特爾走上臺剛要發表講話，卻聽一聲尖銳的嘯叫，一只金雕猛沖下來，抓起他的禮帽飛上天去，登時引起一片哄笑和騷亂。接著那金雕又不斷俯沖，在人們的頭頂上掠過，似乎要用它的嘴和翅膀，跟臺上臺下的所有人親吻。

會場大亂，巴特爾氣得直跺腳。這時，忽然又是一聲驚呼：“不好了，金雕抓走小孩子啦！”大家一抬頭，只見金雕正抓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在空中飛行。人們不由分說，紛紛喊叫著去追趕，會場上的人呼啦啦跑走了一大半，還剩下一些人在那里觀望。

站在一旁的巴圖這時忽然發現，主席臺后面的山坡，似乎冒出了一股煙塵，接著有地動的聲音傳來，他立刻大喊：“大家快跑，山體滑坡了！”連喊數聲，人們才反應過來，一個個拼命逃竄。才跑出不遠，只聽見身后轟隆隆一陣巨響，半面山坡滑落下來，泥石流勢不可擋，迅速吞沒了山腳下剛建成的一切，所幸沒傷到一個人……
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，半天都回不過神來。這時只見金雕又抓著小女孩飛了回來，它把小女孩輕輕放在地上，然后嘯叫一聲，沖天而起，直飛上枕頭山頂去了。

幾乎所有的喉嚨，也包括巴特爾的喉嚨都開始喊：“金雕，金雕啊！”

作者簡介

申平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，廣東省文學院簽約作家，省作協理事，廣東省和惠州市小小說學會會長。

來源 ：中國環境報

轉自：生態環境部